第一幅畫

2008/02/20 – 3:30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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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曹志漪

齊白石小雞作品  編輯代選

  當我回想自己印像最深的一件作品時,不禁對眼前的畫,感到驚異。那映入眼薕的齊白石的立軸,懸掛於我紐約客廳近門的窄牆上。裱淺米綾面的畫幅中,十來隻小雞正三五成群地交會著。

  在暖黃的綾光裡,它們韻律地朝著畫面左邊邁進。大師三兩筆便渲染出的興緻勃勃的生靈,有淺黃的,墨綠的,深黑的。絨毛豐厚的渾圓小鳥,被那蓄銀髯的老人,以側視,俯視各種角度給補捉下來。神態嚴肅,戴細圓金邊眼鏡的畫者,最後將筆蘸濃墨,過了半晌,才在宣紙上確切點出小雞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在畫面右邊寫道:「三百石印富翁白石四百九十四甲子時畫時居京華」在如刀劃的字蹟旁,他慎重地加蓋了「白石」印章。

  這幅畫,曾長年懸掛於臺北樸質的家。在那改建的日式客廳裡,靠門窄牆前擺著一圓型藤椅,椅子上方便掛著這家傳水墨;那造於京華的小雞,便是那常坐藤椅的小女孩的知友。她還不識字,但是她認得畫中小鳥。近午時分,太陽透過窗前榕樹,在深褐的地板上譜成了層疊的光曲。葉影和光環在微風中交舞著,與牆上的覓食小雞相映和,這情景使女孩對大師的筆墨感到神往。她高中時,除了學油畫,又開始學作水墨。

  一日,在近郊校園裡,她收到臺北寄來的郵件,那原來是父親給她選購的新書。題名為「白石老人自述」的齊璜傳令她欣喜,翻開書頁,便是父親秀勁的手蹟:「白石老人出身寒苦卒能自拔於儕類而成我國藝術界一代巨匠必其志其識苦行有大過人者今讀其自傳可以知之矣」少年的她,迫不急待地翻讀新書。畫家的親切口述,使她感到好比和他面對面誠摯的交流。

  他由雕花匠到畫家的過程和反思,令她感動。那曾提攜和造就齊璜的湖南鄉紳王湘綺,也給了她深刻的啟發。

  她從美國回臺展畫,臨行時,父親要她把白石的畫帶走。當時,那熟稔的畫作已泛著淺褐的水蹟。她把它輾轉帶到紐約,請人重裱。但是懸掛新裱的畫,還是多年後,當他們搬到鄰近的小樓時。回首看午後陽光中,完美如新的白石手蹟,我不禁自語道:「我和繪畫結緣,原來就是透過它。」

【本文作者簡介】

曹志漪(VIVIAN TSAO),美國卡奈基.麥隆大學繪畫碩士。曾旅居中東與歐洲,現定居紐約。1985年,因繪畫獲頒紐約藝術審議會的客座藝術家獎,她的油畫與粉彩,曾於紐約市布魯克林美術館、台北市立美術館、國立歷史博物館展出。其散文和美術著作,曾發表於《雄獅美術》月刊和《中國時報》。
詩人  曹志漪 粉彩
  1. 2 Responses to “第一幅畫”

  2. 短短數行描寫 五十三年前的臺北躍然紙上
    也是白先勇的臺北吧
    也是李渝的溫州街
    也是楊德昌海攤的一天
    胡茵夢赤足跳華爾姿的場景
    江南 臺北 紐約
    志漪永遠是聰慧美麗的捕光者
    也網住這個城市的美麗記憶

    By JauMoonLin on 二月 21, 2008

  3. 現代的 詩中有畫 畫中有詩
    雙才華的 文采與藝術
    媲美德國詩與畫作家 Gunter Grass

    By Mei Rwei Shan on 三月 3,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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